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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杆连铸,到底选上引、水平还是立式半连续铸造?

发布时间:2026年8月18日 | 文章来源:金属科普 | 浏览次数:77 | 访问原文

真正要选的不是铸造方向,而是铸坯尺度、凝固边界与后续加工路线

核心观点

先纠正一个最容易混淆的概念:上引连续铸造和水平连续铸造可以直接生产8-30 mm级的线杆/小截面坯,而立式半连续铸造更多面对大截面圆坯、方坯或板坯,后续还要挤压、锻造或轧制。三者并不是同规格铜杆的“横向、向上、向下”三个版本,而是三套不同的产品路线。

如果最终目标是0.05 mm甚至更细的导体,铸态组织里的一个微孔、一颗氧化物、一道周期性拉痕,都可能在几十道拉拔后被放大成断线源;如果最终目标是挤压铜管、锻造棒材或大规格母线,最重要的又不再是直接拉丝性,而是大截面坯的中心致密度、偏析、表面裂纹以及后续热加工能否把铸态组织彻底破碎。因此,讨论“哪种连铸最好”之前,必须先把最终产品倒推到所需要的铸坯形态。

一、先把三种工艺放回正确的位置:它们生产的不是同一种“铜杆”

上引连续铸造的结晶器从熔池上方插入液态铜中,凝固后的杆坯向上拉出。由于液面可以被覆盖和保护,铸杆无需经历开放式浇注和落流过程,这一路线尤其适合无氧铜线杆。UPCAST公开技术资料把高质量无氧铜杆作为核心产品,典型公开产品范围可覆盖8-20 mm,官方资料对UPCAST无氧铜的描述为氧含量低于3 ppm;在高导无氧铜8 mm杆的公开工艺讨论中,典型目标甚至低于约2.5 ppm。[1-3]

水平连续铸造则让金属从炉体侧面通过水冷结晶器/石墨模具水平抽出。它既可以做小截面线杆,也可以做较大棒、管坯、型材或某些铜合金坯。Rautomead公开的再拉杆设备资料中,常规水平线杆尺寸为约8.0-12.7 mm,并可扩展到约30 mm;同时其公开技术长期用于Cu-Mg、青铜等铜合金连续铸造。[4-6]

立式半连续铸造则是另一类问题。熔体进入水冷结晶器,铸坯向下拉出,离开结晶器后通常继续接受二次喷水冷却;由于设备行程、铸井深度和单次浇次长度有限,它通常得到的是一定长度的大截面铸坯,而不是无限连续盘卷的小线杆。对铜和铜合金而言,这种坯料更常作为后续挤压、锻造或轧制的母坯。[7,11,12]

二、上引连续铸造:最适合把“熔体洁净度”直接带进细线拉拔

上引法真正的优势并不只是“向上拉”。它的关键在于结晶器与熔池直接耦合,液态铜在保护条件下进入结晶器,铸杆形成后直接向上抽出并盘卷。对无氧铜来说,这意味着工艺可以绕开开放浇注中新的氧化机会;只要阴极铜纯度、熔体停留、覆盖、炉内气氛和结晶器状态控制得当,就能稳定获得低氧、高导、表面相对清洁的再拉杆。[1-4]

这种路线特别适合后续要经历大总应变的细拉丝。无氧铜没有Cu2O沿晶/共晶颗粒这一类ETP铜特有氧化物体系,细拉时更少出现由不变形硬质氧化物引发的局部应力集中。但“低氧”不等于“熔体天然洁净”。UPCAST自己的公开资料特别强调氢和微孔:高氢熔体可能在凝固阶段形成微孔,因此回炉料比例、熔体暴露、保温时间和除气/保护同样会决定最终拉丝表现。[3]

从组织上看,上引杆通常形成明显的定向柱状晶或沿抽拉方向延伸的晶粒。对后续冷拉来说,这种组织并不是缺陷;只要中心致密、晶界洁净、无粗大夹杂,后续大变形会持续拉长并细化晶粒。Cu-Cr-Zr、Cu-Cr-Ag和Cu-Sn等研究甚至利用上引形成的柱状晶结构,再通过连续挤压、冷变形和时效设计最终强度与导电率。[8-10]

上引法真正敏感的参数是“凝固前沿能不能稳定待在该待的位置”。抽拉速度过快,液芯长度增加、壳层不足;过慢则生产率下降,局部热平衡也可能改变。对Cu-0.45Sn上引模拟,铸造速度被证明对液芯长度影响非常显著,20 mm坯的研究窗口中建议上引速度不高于约25 cm/min,同时停-拉节奏和一次冷却水量也会改变表面与内部缺陷。[9] 这一数值只适用于该合金和设备,但它说明:上引不是“恒速拉出来”那么简单,而是一套速度—停拉—水冷—过热度共同控制的凝固系统。

上引路线更匹配的产品

高导无氧铜细线、漆包线、柔性绞线、超细线母杆,以及部分需要直接从小截面铸杆进入连续挤压/拉拔的稀合金铜。真正的控制重点是氧、氢、夹杂、石墨结晶器状态和抽拉热平衡。

三、水平连续铸造:优势不是“横着拉”,而是合金与截面适应性更强

水平连续铸造的最大工程价值,是炉体、结晶器和牵引系统可以围绕不同合金和截面做相对灵活的组合。石墨具有良好的导热、润滑和铜合金耐受性,因此长期用于铜、青铜和Cu-Mg等连续铸造。公开工业资料显示,水平线杆既可做8-12.7 mm级再拉杆,也可扩展到更大直径;更换结晶器后还可以生产棒、管坯和型材。[4-7]

但水平布置会带来一个上引法没有那么突出的物理问题:重力方向与截面上下方向重合。对于较大棒坯、空心坯或凝固收缩明显的产品,液态金属流动、固液界面位置和模壁气隙可能在上、下表面出现差异。水平连续铸造铜合金管坯研究就观察到上下部位组织和性能不均,原因与周向热传递差异、气隙和凝固条件有关。[7,13] 因此,越往大截面走,水平铸造越不能只靠“平均冷却水量”判断质量。

水平石墨模连续铸造还经常采用周期性的拉—停或拉—停—反推控制,以维持凝固壳、降低黏模并获得稳定表面。这种节奏本身会在表面和近表层留下周期性热历史,因此牵引节拍、模具温度、冷却水和熔体液位必须匹配。结晶器磨损、石墨品质、安装同心度以及铜合金对碳的化学亲和性,也可能成为寿命和污染问题;对某些高碳亲和铜合金,公开专利甚至采用陶瓷或非反应性材料替代/覆盖石墨工作面。[15]

因此,水平法特别适合“产品种类多、合金多、截面多”的工厂,但它的质量管理要从单纯化学成分扩展到上下组织对称性、周期拉痕、模具磨损和液固界面位置。对于最终还要连续挤压、轧制或中等程度拉拔的产品,这些铸态特征往往可以在后续变形中被显著改善;对于直接进入超细拉丝的产品,则需要更苛刻地评估铸态缺陷是否会遗传。

水平路线更匹配的产品

Cu-Mg、青铜、黄铜及多种小截面铜合金杆/管坯/型材,以及需要频繁换规格和换合金的连续铸造场景。它最大的优势是截面与合金适应性,最大风险则是重力造成的热边界不对称和石墨模具/牵引节奏带来的周期性缺陷。

四、立式半连续铸造:真正目标是“做一根好母坯”,而不是直接做拉丝杆

把立式半连续铸造和上引、水平法放在一起比较时,最重要的是先承认产品尺度不同。立式半连续铸造通常服务于更大的圆坯、方坯或板坯。金属在水冷结晶器内形成初始固壳,向下离开结晶器后进入二次喷水冷却区,最终得到可供挤压、轧制或锻造的大截面母坯。[11,12]

大截面坯的核心不是“表面一凝固就算成功”,而是要同时控制液穴深度、壳层厚度、中心补缩、热应力和二次冷却。冷却不足时,固壳过薄、液穴过深,生产率和安全性受到限制;冷却过强时,表层—中心温差和热应力上升,又可能带来裂纹、翘曲或更明显的组织梯度。针对铜半连续铸坯的三维计算研究,明确把一次结晶器冷却与二次喷水冷却的比例作为关键变量;另一项研究还指出,对于后续挤压坯,过度追求最快凝固并非唯一目标,因为较低的固化速率可获得更粗、较软的铸态组织,从而降低某些挤压阶段的负荷。这一结论并不是“晶粒越粗越好”,而是在提醒:母坯的最佳铸态组织要为下一道热加工服务。[11,12]

对含合金元素的铜合金,大截面半连续坯还要特别关注枝晶偏析和中心区域。微观偏析可以通过后续均匀化和热加工显著减弱,但宏观偏析、中心孔洞和粗大夹杂不会因为后续轧制“自动消失”。因此,立式半连续铸造的质量评价必须包含低倍组织、中心致密度、化学成分沿截面/长度的均匀性,以及裂纹和表皮层,而不能只靠电导率和表面外观。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高性能铜合金棒材、管材和大规格型材仍然愿意先做大坯,再通过热挤压或锻造把铸态枝晶和偏析组织重新打碎。与直接铸成8-20 mm线杆相比,它多了一道甚至几道高成本热加工,但换来的却是更强的组织重构能力。

立式半连续路线更匹配的产品

需要大截面母坯、后续存在挤压/锻造/热轧的铜及铜合金产品。这里追求的不是“直接可拉丝”,而是中心致密、偏析可控、表面无裂纹,并给后续热加工留下足够稳定的母材。

五、把三条路线放在同一张表里,真正差别就出来了

比较维度 上引连续铸造 水平连续铸造 立式半连续铸造
典型产品尺度 小截面杆,公开工业案例常见8-20 mm 小截面杆常见8-12.7 mm,可扩展至约30 mm及其他截面 大截面圆坯/方坯/板坯,尺寸由设备与后续加工决定
铸坯状态 连续向上抽出,可盘卷 水平抽出,可盘卷或定尺 向下抽出,单次形成有限长度大坯
最典型材料 Cu-OF、稀合金铜 Cu-OF、Cu-Mg、青铜/黄铜及多种铜合金 纯铜及各类需要大坯热加工的铜合金
凝固/热边界特点 熔池内结晶,定向性强,保护条件好 石墨模侧向抽出,重力会放大上下热边界差异 一次结晶器+二次喷水,大液穴和大截面热应力是重点
铸态组织 柱状/定向晶常见 随合金、模具和节拍变化;大截面注意上下差异 枝晶和柱状/等轴区并存,中心与表层差异更重要
更敏感的缺陷 氢微孔、夹杂、拉痕、结晶器热平衡失稳 上下组织不均、气隙、周期拉痕、模具磨损/污染 中心疏松/偏析、热裂、表面裂纹、二冷不均
典型后续路线 直接多道拉丝/连续挤压 拉拔、连续挤压、轧制、机加工 均匀化→挤压/锻造/热轧→后续精加工
最核心优势 低氧洁净小杆,适合深度拉拔 合金与截面灵活,换型能力强 大截面母坯与后续热加工适配性强
不适合被简单要求的目标 不要把“低氧”误当成无孔无夹杂 不要只看平均组织忽略上下差异 不要拿它和8 mm直接拉丝杆比较表面/盘卷效率

六、四个真实产品场景,路线其实没有那么难选

场景一是高导无氧铜细线、漆包线和柔性绞线。最终产品越细,总拉拔应变越大,铸杆中的微孔、夹杂和局部氧化物越容易成为断线源。此时上引无氧铜杆最有针对性:它直接把低氧、洁净熔体和小截面铸杆连接起来,后续可以直接进入大拉—中拉—细拉。这里真正要花精力的不是追求“更细铸杆”,而是把氢、氧、夹杂和结晶器稳定性做干净。

场景二是Cu-Mg、Cu-Sn、Cu-Ag等接触线/高强高导合金杆。上引和水平两条路线都能成立,不能一概而论。若合金体系适合石墨模、需要频繁换规格或截面,水平法具有很强灵活性;若更重视定向凝固、小杆盘卷以及与后续连续挤压/拉拔衔接,上引也有成熟案例。真正的比较对象应是元素烧损、偏析、石墨反应、铸杆表面和后续变形,而不是铸造方向本身。[5,6,9]

场景三是黄铜、青铜管坯或较大棒坯。此时水平连续铸造通常更容易通过不同石墨结晶器获得棒、管或型材截面,但截面越大越要认真处理上下热边界差异。后续若有挤压/轧制,铸态的部分组织不均可以在塑性变形中被修复;如果要接近净成形使用,则必须把铸态均匀性要求显著提高。

场景四是大规格铜合金挤压棒、厚壁管或锻件。此时立式半连续铸造通常更符合工艺链,因为真正需要的是一根可稳定热加工的大坯。大坯的中心缺陷、枝晶偏析和表皮裂纹控制,比直接盘卷能力重要得多。随后通过均匀化、挤压或锻造重新组织化,才得到最终所需的细化组织和性能。

七、企业选连铸路线前,至少把这七个问题回答清楚

问题 为什么重要 对路线选择的影响
最终产品最小线径/尺寸? 决定总变形量与对铸态缺陷的放大程度 超细线更偏向洁净小杆;大规格产品可接受大坯+热加工
是否必须得到盘卷杆? 决定铸后物流和是否可直接拉拔 上引/水平小杆优势明显;半连续大坯通常定尺
材料是纯铜还是多元铜合金? 决定氧控制、偏析、石墨相容性和元素烧损 纯无氧铜偏上引;复杂合金需比较上引/水平/大坯路线
后续有没有热挤压/锻造? 决定铸态组织是否有机会被彻底重构 有强热加工时可接受更大母坯;直接细拉则铸态质量要求更苛刻
最怕氧/氢,还是偏析/中心缺陷? 不同工艺的主导缺陷不同 OF细杆重点熔体洁净;大坯重点中心和二冷
产品截面是否复杂? 棒、管、型材对模具与牵引结构要求不同 水平石墨模通常具有更高截面灵活性
年产量和换牌号频率? 决定炉体、结晶器数量与换型成本 高频换合金/规格与大批量单一规格的最优设备不同

选定路线以后,真正应该建立的是“熔体—结晶器—牵引—冷却—铸态质量”的过程闭环。无论哪种工艺,都建议至少稳定记录:熔体温度和液位、O/H与主要合金元素、结晶器/石墨套使用寿命、冷却水入口温度与流量、拉铸速度或停拉节拍、铸杆表面缺陷率、低倍组织/孔隙、导电率和后续拉拔断线率。最终判断一条铸造线好不好,不能只看“铸出来了多少吨”,而要看它把多少缺陷带进了下一道工序。

八、结语:别问“向上、水平还是向下”,先问这根铜最终要怎么变形

上引、水平和立式半连续铸造的本质差异,不在方向,而在凝固前沿所处的热边界、产品截面尺度以及铸后是否还要经历强烈塑性变形。上引法最擅长把洁净低氧熔体直接变成可深拉的小杆;水平法最擅长在多合金、多截面之间取得制造灵活性;立式半连续铸造则把任务放在大截面母坯的中心质量和后续热加工适配上。

因此,如果最终要做到几十微米铜线,选型逻辑应该从“哪条路线最少把孔、夹杂和氧化物带进多道拉拔”出发;如果最终要做大规格棒、管或锻件,则应该从“哪种大坯最适合后续挤压/锻造重新组织化”出发。把最终加工路线倒过来推,答案通常比比较三台铸机的产量、价格和所谓先进程度更可靠。

一句话总结

直接做高洁净小杆、深度拉丝,优先评估上引;多合金、多截面小坯和棒/管型材,重点比较水平与上引;大规格挤压、锻造、热轧母坯,则重点看立式半连续。真正的选型对象,是“铸态缺陷能否被后续工艺承受或消除”。

参考文献与公开技术资料

[1] UPCAST OY. UPCAST® Continuous Casting Technology. Technical brochure, 2023/2025 edition.

[2] UPCAST OY. UPCAST® Technology: oxygen-free copper rod and tube continuous casting. Official technical documentation.

[3] UPCAST OY. Casting High-Conductivity Oxygen-Free Copper Rod from Scrap: Myths and Reality. Technical article.

[4] Rautomead International Ltd. Quality Production in Copper Re-Draw Rod. Technical paper.

[5] Rautomead International Ltd. Continuous Casting of Dilute Copper Alloys for Drawing to Fine Wire. Wire Association International technical paper, 2019.

[6] Rautomead International Ltd. Graphite Continuous Casting Technology. IWCC Technical Seminar, Barcelona, 2009.

[7] Tavolzhanskii S. A., Pashkov I. N. Features of the Continuous Casting of Small-Section Billets from Copper-Based Alloys. Metallurgist, 2021, 64(9-10):1068-1076. DOI:10.1007/s11015-021-01088-y.

[8] Chen J., Xiao X., Yuan D., Guo C., Huang H., Yang B. Microstructure and properties of Cu-Cr-Zr alloy with columnar crystal structure processed by upward continuous casting. Journal of Alloys and Compounds, 2021, 889:161700. DOI:10.1016/j.jallcom.2021.161700.

[9] Hua S., Zhang P., Liu Z., Lu C. Numerical simulation of the solidification process of Cu-0.45%Sn alloy in upward continuous casting. Materials Research Express, 2021, 8:096532. DOI:10.1088/2053-1591/ac2696.

[10] Liang D., et al. Relationship between Microstructure and Properties of Cu-Cr-Ag Alloys Prepared by Continuous Updrawn Casting, Continuous Extrusion, Cold Rolling and Aging. Materials, 2020, 13:732.

[11] Hameed A. H., Mohammed A. A., Fadhil O. T. Effect of Cooling Intensity and Position on Solidification in Semi-Continuous Casting of Copper. Open Journal of Fluid Dynamics,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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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Mahmoudi J., Vynnycky M., Sivesson P., Fredriksson H. An Experimental and Numerical Study on the Modelling of Fluid Flow, Heat Transfer and Solidification in a Copper Continuous Strip Casting Process. Materials Transactions, 2003, 44(9):1741-1751. DOI:10.2320/matertrans.44.1741.

[15] US20060070716A1. Method and system for continuously casting copper alloys. (针对高碳亲和铜合金的结晶器/保护材料选择。)

说明:文中尺寸、速度、氧含量等数字来自特定公开设备、论文或工业案例,仅用于说明工艺窗口和路线差异,不应脱离合金成分、结晶器结构、冷却能力和最终产品直接作为统一生产标准。